折子写得满篇都是账,好像他只是替朝廷激ng打细算,但满朝都清楚,这人是冲着镇北侯赵家去的。
赵婉她爹在北境掌兵十几年,军饷就是赵家在朝中最y的一张底牌。
削军饷,就是削赵家。削赵家,就是削长公主。
皇帝听完折子,没表态,眼神往宗室席上扫了一眼。
姜晏坐在席上,她不能开口。她如果开口拦,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镇北侯府是她的人,御史台弹劾她结党营私的奏章能堆满一张桌子。
她只能等着,等别人替她开口。但朝堂上安静了,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,姜晏活了二十多年,从没在朝堂上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过。
可眼下她坐在席上,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印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。
宋清霁。
只有宋清霁能说。御史台的人开口论边防,名正言顺。可宋清霁凭什么替她说话?凭被她打过两巴掌?凭被她罚跪了两回?凭被她按在太师椅上骑了一晚上?
姜晏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站不住脚,宋清霁没理由帮她。
然后宋清霁出列,“臣有异议。”
宋清霁三条理据直白简单:第一,北境无战事是边军守出来的,不是天上掉的;第二,削减军饷就是削减边防;第三,省小钱换大风险。
几个跟她对辩的臣子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,不少老臣听得微微点头。
姜晏攥紧的手心松了。
宋清霁跳出来把这折子驳了,等于在替她姜晏挡刀。她不管宋清霁是不是真的只是论边防。在姜晏眼里,这就是宋清霁在替她办事。
不止这一件,她回想这几天,宋清霁替张谦说了好话,替那个卖蒸糕的老太婆捡了一地的糕饼,替她解一些云里雾里的签文,今天又在朝堂上替镇北侯挡了刀。
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偶然,三次还能是偶然?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偶然。
姜晏的视线落在宋清霁的身影上,那人站在殿中,脊背笔直,官袍的领口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。
书房那晚姜晏在上面起伏的时候,视线正对着它。当时的月se里,这截脖颈泛着薄薄一层汗光,颈侧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,是她ga0cha0时不小心抓出来的。
姜晏把目光移开,心跳快了半拍,她归因为得意。
宋清霁在帮她,为什么帮她?
一个被打过、被罚过、被羞辱过的人,不但不恨,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,理由只剩下一个。
她终于明白了宋清霁图的到底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