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烧到城门楼上头的全部木结构。梁断了,柱歪了,屋顶塌下来,带着瓦片和火星往下砸。城门楼底下就是城门。城门楼塌了,城门露了出来。城门虽然包着铁,但上头的门框是木头的,门框烧了,门框一烧,铁皮就挂不住了。
城门破了。
杨旷站在城墙上看见城门破的那一刻。铁皮门歪了,从门框上脱落,往外倒。门后的沙袋露出来。高句丽的兵冲到城门前,搬沙袋。沙袋搬开一个,又一个。搬得快,几十个人一起搬。
“退内城。“杨旷喊。声音哑了,但他喊得很大声,大到城墙上的兵都听见了。
内城是辽东城的核心。在城中央,城墙比外城高一丈,厚半丈。外城丢了还有内城。守军从外城往内城退,退的时候搬着能搬的东西:箭矢、弩、粮食。搬不动的就扔。
杨旷在城墙上往内城方向跑。跑到内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:外城的街道上全是高句丽的兵,从城门口涌进来,像水灌进渠里。他们举着刀盾,喊叫着往里冲。
守军退到内城,把内外城之间的巷子堵了。
巷子是窄街。辽东城的内城和外城之间有六条巷子,每条巷子宽不到两丈,两边是土墙,墙高八尺。巷子直通内城门。
杨旷在巷子里设了三道防线。
第一道是弓手。弓手藏在巷子两头的墙后,弓拉满。高句丽兵冲进巷子的时候,弓手从两头射。射三轮,三轮射完,弓手退到第二道。
第二道是长矛。长矛手蹲在巷子两侧的墙根下,矛从低处戳出来。矛杆架在地上,矛头斜着朝上。高句丽兵冲过来的时候看不到低处的矛头,冲到跟前矛头戳到腿。腿戳穿了,倒地。倒地了后头的人收不住脚,踩上来。踩了前面的人,自己又被矛戳。
第三道是内城门。门关了,门后头堆了沙袋和石块。
杨旷站在内城门上头,往巷子里看。
巷战打起来了。
高句丽兵从外城涌进巷子。巷子窄,骑兵展不开,只能步兵冲。步兵冲进巷子的时候,第一道弓手射了。箭从巷子两头飞过来,在高句丽兵的身上开了孔。射了三轮,高句丽兵倒了一片。没倒的继续冲,冲到第二道。
第二道的长矛手等着。矛架在地上,矛头藏在墙根的阴影里。高句丽兵冲到跟前,矛头从低处戳出来,戳在腿上,戳在小腹上。有人惨叫着倒下,后头的踩上来,又被戳。巷子里乱成一锅粥。倒了的人在地上翻滚,没倒的往前挤,挤了踩着倒下的人走。走了又被射。
弓手退到第二道后又退到第三道。第三道在内城门后头,从门上头的墙垛射。高句丽兵冲到内城门前,门关着,推不开。推不开站在门前的巷子里,巷子里挤满了人。挤满了好射,箭从上头落下去,落在人堆里,一箭一个。
杨旷在城门上头看着这一幕。
前世他学过城市作战。cqb,closequartersbattle。cqb的核心是利用狭窄空间。巷子是天然的瓶颈。瓶颈了兵力展不开,展不开就是少打多。你有多少人无所谓,巷子就那么宽,一次只能进那么几个人。进来的几个人面对的是守在墙后的弓和矛。
他在前世用沙盘演练过无数次cqb。沙盘上的巷子是塑料做的,兵是铁皮做的。现在是真的巷子,真的兵,真的血。
血在巷子的石板路上流。流得不多,因为巷子窄,血没地方流,积在低洼处,积成一个个小水洼。水洼里的血是暗红色的,踩上去滑。
高句丽兵退了。退到巷子口,巷子口堆了一堆尸体,堆得半人高。退的时候踩着尸体退,有人踩着尸体滑倒了,摔在尸体堆上,爬起来又退。退到外城去了。
守军趁机把巷子口堵上。用石头、土袋、木头,能搬的都搬来堵。堵了一半,高句丽兵又冲了一次,被打回去。堵完了,巷子堵死了。
李世民在第二道防线指挥。
杨旷从内城门上头往下看,看见李世民蹲在巷子里的墙根下。少年蹲着,手里没拿刀也没拿弓,他在跟长矛手说话。说的什么杨旷听不见,但看见李世民用手比划。他让长矛手把矛压低,压到膝盖以下的位置。矛头贴着地面,几乎看不见。
然后高句丽兵冲进来了。
李世民蹲在墙根下,等。他等得很沉得住气,呼吸都没怎么变。高句丽兵冲到跟前的时候,他喊了一声:“戳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