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旷看了一眼塔的高度。“长竹呢。“
“在。“旁边的兵递过来一根长竹。竹子有三丈长,前头削尖了。
杨旷没自己推。他指了指攻城塔。“两个人一根竹,顶住塔的底架往外推。别推上头,推底架。底架歪了塔就倒。“
四个兵扛着两根长竹跑到塔靠城墙的那一面。竹杆顶住塔底架的横木,四个人一起用力往外推。推的时候塔晃了,上头的弓手站不稳,有人从塔上掉下来。推了三下,塔的底架歪了,整座塔往侧面倾,倾到一定角度,“轰“地倒了。木板散架,弓手摔了一地。
城墙上的守军喊了一声,像是松了口气。
但高句丽没停。后面的又推了一座塔过来。
杨旷在城墙上跑来跑去。哪边压力大他就往哪边跑,跑到了看一眼,调人。弩手从这边跑到那边,弓手从那头调到这头。他在城墙上走了十几趟,腿酸了,嗓子喊哑了。额头上有汗,汗顺着脸往下淌,淌到嘴角,咸的。
赵诚带了骑兵在城内巡逻。城内四条大街,骑兵沿着大街跑,马蹄在石板路上敲得脆响。哪段城墙被突破了,骑兵就去堵。城南中段有一段城墙被高句丽兵爬上来了,三个兵翻过墙垛跳进城里。赵诚的骑兵刚好赶到,马刀横着砍,砍翻两个,第三个被马撞下城墙。前后不到十息。
李世民跟着杨旷在城墙上。杨旷让他跟,跟了看。少年跟在后头,弯着腰跑,跑的时候眼睛没闲着。他看杨旷怎么调度,看哪边压力大了调人,看调的人从哪调,看调过来之后怎么布。
有一段时间城南压力小了,杨旷把城南的弩手调了一半到城东。李世民在旁边看着,忽然开口:“陛下,城南调走了人,万一南边又攻上来怎么办。“
“不会。“杨旷没回头,“他们的攻城塔在南墙倒了,云梯也断了三架。南墙暂时上不来。等他们重新推塔来,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之内南墙安全。“
李世民点头。他记住了。
打了一天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爬到头顶,又从西边落下去。高句丽攻了整整一天,从天亮到天黑。城墙上的人换了两班,第一班打到中午,换第二班,第二班打到天黑。高句丽也换了人,打一批换一批,生力军往上送。
天黑了,高句丽退了。
鼓声停了。城外的兵像潮水一样退回去,退到营帐里。旷野上留了一地的尸体。有的尸体在城墙根下,有的在护城河里,有的在云梯底下压着。护城河的水浑了,浑里带着红。
杨旷站在城墙上,喘着气。他的甲上有三处箭擦过的痕迹,铁甲上刮出白印子,没射穿。脸上有一道血痕,不是他的血,是旁边的人中箭溅上来的。他抹了一把脸,手心沾着血和灰。
城墙上死了三百。四千五剩四千二。
赵诚从城下走上来。黑脸更黑了,脸上全是灰和汗搅在一起的泥。他的刀上还沾着血,血干了发黑。他走到杨旷旁边,往城外看了一眼。
“他们明天还会来。“赵诚说。
“会。“杨旷说,“今天没打下来,明天换打法。“
赵诚没再说什么。他蹲下来,靠在墙垛上,把刀搁在膝盖上。蹲了一会,闭眼。